应翔这才想了起来,可他没有准备,只因出门时匆忙,更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戏,经付兰花这么一问,却感到措手不及,并且显得很尴尬和被动。他赶紧摸摸上下衣兜,却发现自己并没有装着什么可以值得留做纪念的物品,只是从上衣口袋里摸到了一杆钢笔,这只笔是他刚上初中时从百货商店里买的,一直用到了现在,也一直在他的上衣兜里挎着。他想把它给了兰花留做纪念,可又觉得太寒酸了。他只好说:“要不等俺回家再给个纪念品吧。”
付兰花把他手上的纲笔一把夺过说:“傻样儿,俺什么也不要,就要这个,俺用它给你写信。”
应翔咧嘴一笑说:“俺可不会天天给你写信,怕耽误了你的学习。俺一个星期写一封行不?”
兰花一听忙摇头说:“别介,你千万不能给俺写信,俺给你就行了。”
“那你怎么了解俺在部队的情况?”
“俺会去问叔儿和婶儿。”
“这……俺要是想和你说说悄悄话咋办?”
兰花一想也对,可她就是不想让家里人和旁人知道她和应翔的事,她怕会有闲话,说她年纪轻轻的就偷偷谈恋爱;她怕会被父母和老师骂,以及被同学们耻笑,说她不务正业、轻浮不正经等。总之,她不是那种太随便、太开放的女孩子,农村少女自有的廉耻与荣辱的习气仍然占据着她绝大部分灵魂。
然而,应翔所说的又该怎样解决呢?他俩左思右想、绞尽脑汁,想找到一个解决办法的万全之策。忽然,付兰花想到了什么,她对应翔说:“俺有个好方法,既能了解咱们彼此情况,有什么话可以大胆的在信里说,又能俺父母感到高兴或觉着你很关心他们。”
“兰花你这是什么话?大伯大娘对俺一直就像亲儿子,俺本来就关心他们吗,什么觉着呢?”应翔抓住了她的话缺。
付兰花承认说:“是俺比喻的不恰当,俺的意思是说用这种办法能表示出你对俺爸和俺娘的关心和孝心,他们一定会特别高兴。”
应翔问:“说了这么半天,到底用什么办法?”
付兰花说:“很简单,你每次来信时,信封上收信人的名字写俺爸,信封里面除了给老人的话以外,你写给俺的另外夹在里面不就行了吗?咱两这样通信,保证神不知鬼不觉,并且万无一失。”
“嘿嘿,你这个鬼丫头片子,真是狡猾,俺怎么就没想到呢?这办法太好了!”
…………
一声长笛鸣叫,应翔参军走了,他与新兵战友们坐着铁皮货物车箱走的,那时候他扒着窄小的窗口竭力向外张望,他看见了,他的爹娘和付兰花一起手扶着车站的围栏在向他挥手告别,他几乎看清了兰花的泪珠儿在眼眶里闪动,他冲他们喊出了最后一句话:“等我的来信!”
果不然,十多天以后,付兰花收到了应翔的第一封来信。按照事先的约定,封面的收信人栏里写着:付立国叔收。信封里装着两个折叠信笺,一个是给付立国和鲁春计的问话,以及介绍了他到了部队的生活和训练的情况,另一个付兰花早就偷偷地揣进了兜里,等她向父母念完了信以后,她悄悄躲进自己的屋里开始看应翔对她说的悄悄话了。
她展开信纸,那一行行熟悉的笔迹跃入眼帘,信不算长,但字里行间充满着对他们离别的感受与思念:
兰花:近期可好,见信如面。眨眼间你我分别将近半月,很是想念。
记得离别时,你和父母随着欢送的人群一直跟到了车站,我看得清清楚楚,那一行行浅浅的脚印,被鞭炮的余硝覆了一层厚厚尘埃,离别的脚步,踩着细碎的鼓点,当我看到你挥手告别后,一个愁楚悲伤的转身,陡然灼痛了眉心。
泪眼婆娑,心念彼此。你可曾记得这样的句子:黛眉锁,秋水醉凝望,落英茫,飞花殇,草染霜,枕碧荒,水心影,遥相对斜阳,映琼窗。我们不古人,却爱在冬夏春秋,不染花凉,依然留恋春日的姹紫嫣红,执笔轻吟岁月的薄凉,浅望幸福,不诉离殇,时光深处,我们依然微笑向暖。
当我换上戎装,一路走来,步入军旅途中,感到无比荣幸和荣耀,我看到了很多,也知道和懂得了很多,同时感悟到了很多。兰花,希望你也明白,虽说我们今天相隔万水千山,但那份真爱将把我们紧紧得连接在一起,相信你我最终都能相伴一生。我们暂时不能花前月下,不能陪你酒绿灯红,有道是:情到天涯望彼岸,爱却人生路漫长。相濡以沫平平淡淡未尝不是爱的诠释,爱到深处是无言,情到浓时是眷恋。
自我走上火车,一路所见,真想与你共同分享,透过车窗,我确实领略和感受到了祖国是多么得幅员辽阔,那一座座秀丽的冈陵山峰,那一条条清澈的江河溪流,美景如画无比形容;我喜欢南国的烟雨,喜欢汹涌澎湃的大海,喜欢宁静幽深的林中小道……等我分配安顿下来以后,一定拍照片给你寄回来。
兰花,眼下勿念,你最大的任务是安心细致地完成学业,等我四年探家假期一到,一定向汇报我在部队优秀的表现。
此致敬礼!应翔。某年、某月、某日。
付兰花手捧信纸,一连读了三遍,她看着龙飞凤舞的字迹,一时间喜极而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