樵山面露恍然状,“所以现世流传的那些关于您五位先辈的形象,全部都是假的?”
樵山自以为找到了答案,恍然道:“我就说这世界上怎么会有像自然女神那么美的精灵,那些传说里几乎都要把这位女神形容成天上的星河……还有那位人王,事实上也没有普世那种潇洒威武的形象吧?”
壮汉脸上难得现出一丝尴尬之色,轻咳两声,“这个……差不多也就那么回事吧,在我眼中,他俩倒也的确算不上丰神俊朗、倾国倾城……”
樵山微微张大了嘴巴,从壮汉略显结巴的语气中,推导出了一个令人错愕的真相——
“难道五神流传到后世的雕像,只有您的……”
“下一个问题!”
壮汉终于恼羞成怒,一巴掌拍在樵山肩膀上,差点让后者直接离开这美丽的人世。
连缓了好几口气,樵山揉着已经失去知觉的肩膀哭丧着脸道:“那您现在究竟是……什么状态?”
感觉直接问一位老祖宗现在是或者还是死了,无论从情理还是伦理上都有些诡异和不合适,樵山只好换了一个较为委婉的问法。
汉子先后两次拍了他的肩膀,除了力气大的异乎寻常,樵山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就好像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个活生生的人。
可理智告诉他,希留已经逝去了数百年,甚至于近百年连神迹都已经无法赐下。
这种异常,一度被认为是五神彻底陨落的标识,毕竟所谓的神明,终归也是从凡胎中晋升,任凭实力如何强大,也逃不过生死轮回。
然而若是五神真的全部陨落,眼前这位又是怎么回事?
樵山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一片浓雾中,周围有着浓浓的阴谋的气息,这位老祖宗找到自己,很大概率不会是什么好事。
想到前不久发生的事,以及乌托邦全域遭遇的灾难,樵山突然灵光一闪,如果还不能将两者联系到一起,就干脆用手里的锤子拍死自己算了。
壮汉有意无意的朝这边看了一眼,症现在正陷入沉思的樵山自然没有察觉到,只听这位老祖宗淡淡地开口解释:“现在的状态嘛……算是一种‘借尸还魂’?总之,在你面前出现的,只是我一道微不足道的灵魂力量,至于本体……呵呵,你恐怕是没机会见到了。”
樵山被所谓的“借尸还魂”吓了一跳,下意识摇了摇头,见这么一位灵体就差掉丢掉性命,樵山还真没有那么高的觉悟,不要性命也要去见自己老祖宗一眼。
“不错,居安思危,趋利避害,这种求生的本能才是作为一个‘人’该有的本性,看来你能活的很久,我的眼光很不错。”
壮汉没来由冒出一句,眼中满是欣慰。
樵山被这种眼神看着浑身发毛,只好勉强噙起一抹笑容:“前辈找我,是与乌托邦眼下的危机有关?”
这不最开始想问的问题。
樵山原本打算问“前辈是来拯救乌托邦的吗?”,结果猛然想到威尔曾经言语中对五神有着十分明显的不敬,一时间一股寒意便流遍全身。
乌托邦不信神,无宗教,是百年以来沿袭的习惯,更是建国之初的国策。
所以樵山对于这位老祖宗,见到了确实很激动——虽然过程有些莫名其妙和稀里糊涂,但打心底绝对没有多么热忱的崇拜。
如果放在以前,面对同样的问题和处境,樵山也会理所当然的以为对方显灵是为了拯救乌托邦于水火之中。
这是一种生物对于同源先祖发自本能的尊敬,无关乎个人性格和喜恶。
毕竟任谁猛然见到一位祖宗,在自己的子民身处水深火热之际突然活过来,都会下意识以为祖宗是来拯救自己的。
然而问题是——樵山遇到了威尔。
这个来自神迹之地的倒霉商人——直到现在樵山依旧认为威尔不会骗自己,“商人”才是他高强身手之外的真正身份——相处了一段并不算长的时间,樵山却已经将对方当成了可以信任的友人。
如果没有在城门外遇到威尔,或许自己早就已经化作青林堡下的白骨,更不可能一直带着人走到这里。
威尔是从青林堡的危机中将自己救下的,也就说明他与造成这场危机的根源,立场上至少是敌对的。
而接触这么久以来,虽然威尔没有当着自己的面明说,但一些不经意透露出的言语神态,都表明他对五神没有丝毫敬意。
甚至于……还带着那么一点敌意。
是足以让自己这个普通人都察觉到的敌意。
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在樵山看来,威尔是活生生与自己结交的好友,他一定是个好人。
而五神中即便是眼前这位自家的老祖宗,他和祂之间的接触,在此之前也仅仅只局限于历史传说,以及不足半个祈时的交谈。
权衡和犹豫的过程仅仅只有一秒,樵山便选定了一方。
就算威尔与五神不是敌对关系,至少在乌托邦这件事上,一直竭尽全力保护自己的威尔,占据着绝对正确的地位。
至于另一边的五神……樵山只能在心里祈祷,不会是自己想的最早的那种结果。
出乎樵山的预料,在那个问题问完后,壮汉竟然许久没有回答,只是托住下巴,那双眯起来就很容易看不见的眼睛,一直在自己身上扫来扫去。
偶尔散发出的光泽,却是那样深邃无波,不但无法让人安心,反而愈发忐忑。
就像是能够看穿自己的内心一样。
随着时间流逝,樵山的心,也跟着一点点坠入谷底。
沉默,往往就是一种回应,只可惜在这时候出现,却代表事态正在朝自己最不希望看到的方向发展。
不知为何,樵山眼中充满了泪水,内心深处涌起一抹绝望。
漫长的等待后,一声轻叹传入耳中——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