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奇迹。</p>
忽地,伯特利放弃了躲藏,本体暴露在了两位神袛的攻击范围内,不顾一切的往更高处望去,似乎要穿透现实的屏障,直视灵界顶端的殿堂。</p>
但下一刻,祂身边的空间豁然扭曲,和一个无辜路过的灵界生物嫁接在了一起,突然出现在远处的伯特利目视着那灵界生物被雷霆湮灭,残骸坠入黑暗。</p>
“容我祝贺你重新夺回了自己的身体,虽然这个时限可能只有两分钟,甚至更短,但我想这对你来说,依然算得上一个值得缅怀的时刻。”</p>
“你需要我做什么?”伯特利快速闪现着,眉头紧皱。</p>
“不死,至少不是现在就死,”从灵界深处传来的声音如是说道,“你的身体现在就像‘秘祈人’的血肉炸弹,浓缩的污染足够拉着一整座大陆和你陪葬。”</p>
“第一块亵渎石板还在巨人王庭,现在没有人手上能拿出中和污染的手段。”</p>
“封印,‘黑夜’和‘暴君’联手或许能封印我。”伯特利平静地接受了现实,然后更快的抛出了针对自己的方案。</p>
“但恐怕‘暴君’不想留下我的性命,祂现在的样子看上去像是要把我一条条虫子拆下来,串成烤串。”</p>
大名鼎鼎的亚伯拉罕公爵并不如祂的面孔那般古板,反而在某些地方幽默的令人称奇,就比如现在。</p>
“‘黑夜’应该会听我说话,不过我要落到祂手里,你还拿得到‘门’吗?”</p>
“总不能你要送给阿蒙一个有毒的小礼物,然后哭着吃掉侄子的尸体吧?”</p>
灵界深处的声音短暂沉默了一秒,似乎是在思考这是伯特利由衷的想法,还是单纯恢复自由后的发泄。</p>
“这与你无关。”</p>
“与我无关......”伯特利重复着耳边的话,随着一声叹息释然了,“如果这是命数加给我的,我无话可说。”</p>
不过在最后的最后,这位一生追逐星空尽头的骄子,也在自由的尽头再任性了一把。</p>
“列奥德罗!”</p>
“星之匙”不在躲藏,就站在风暴的正中,目视着黑夜与雷霆压下。</p>
高处的乌云飞速凝聚,长出了眉眼和嘴巴,“暴君”愤怒的脸孔居高临下怒视着伯特利,反常的没有对直呼神名的无信者降下神罚,而是加紧收缩了风暴之壁。</p>
“你可能不记得了,”伯特利见“暴君”被自己吸引,完全张开了怀抱,向天大喊,“在造物主还没有击败所有古神的时候,你曾随着祂经过过我的故乡,一个原本属于不死鸟的城邦。”</p>
“当时你还是骁勇善战的‘风天使’,虽然不想承认,但和我一起长大的那批人,很多都崇拜你,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能在天上把不死鸟的翅膀折断的。”</p>
伯特利脸上的笑容愈发狰狞,直视着耀眼的银白,发出了最后的质问。</p>
“东大陆的屏障是你们杀死造物主篡夺神位一个月后出现的,在那之前,我曾试着回到过那座没名字的小城,却只找到了一片坑地,你猜是谁干得?”</p>
没有人回答。</p>
一道粗大的银白凭空而落,照亮了风暴之壁内侧,脆弱的“星之匙”瞬间被劈成了重伤,再也无法叫嚣,滋滋啦啦的刺耳声响被实体的黑暗吞没,连带着整个风暴,一并被投到了位于地球大气外层,嵌入屏障。</p>
这一刻,伯特利·亚伯拉罕笑容再也无法维持,浓郁近黑的猩红夺目而出,疯狂重新把理智关进了牢笼。</p>
“旅行家”永远失去了自由。</p>
......</p>
冷寂的外层空间中,永恒的风暴被黑暗所静止,永无止境的咆哮怒吼着,超越光速的带电粒子不断掠过风暴表层,隐秘的概念则填满了内核,从物理与虚幻两个角度锁死了其中事物逃脱的可能。</p>
“门先生”伯特利·亚伯拉罕就漂浮在这其中,这是祂千年来的监狱,血腥的绯红玷污了祂幽虚的双眼,一双双红色的眼睛不断撕裂祂的皮肤,显露出内里的星光璀璨,这是那些曾经耀眼的星光此时也像遥远天际外才会出现的衰老恒星,失去了应有的光彩与色泽,反而让绯红成了最醒目的颜色。</p>
现在过了多长时间了,外面怎么样了?</p>
被困在风暴内的伯特利常常会这样想。</p>
祂倒不至于是担心自己的后代,毕竟“堕落母神”,也就是体内绯红月光的主人常常会借着祂的名义向亚伯拉罕的后裔们喊话。</p>
只是“堕落母神”身为天生的旧日,宇宙间生命权柄的最权威者,似乎并不理解构成宇宙活力的大多数——普通生命的脆弱,被扭曲的求救信号蕴含的位格过高,往往只会杀死祂想利用的脆弱“学徒”,留下一地血浆。</p>
那伯特利到底在担心什么呢?</p>
说实话,这么多年过去了,祂自己也很难说清到底还保持着多少思考的余力,甚至现在没有直接失控崩溃,都要谢谢“堕落母神”在祂体内提拔了一个与祂相似的阴性人格,顺带保护了伯特利的人格不至消失。</p>
毕竟外神需要的是一个正常的,可以服务于自己,能完美打开屏障的“门”,而不是一团高速蠕动的虫子。</p>
或许伯特利自己都已经说不清在担心什么了。</p>
静默的无声中,伯特利缓缓睁开了眼。</p>
今天不是满月,不需要向地球喊话,比平时轻松了许多。</p>
浑浑噩噩中,祂好像看到,那个叫自己主动走入牢笼的人,也接受了死亡。</p>
“愚者”走向了“世界”,而祂的苦旅,还在继续。</p></div>